□ 张珠静

有一天吃过晚饭，我与母亲坐在客厅看电视。我摸一摸自己的头发，随口就提了一句该剪头发了。

母亲转过身看着我，开始絮絮地讲：“你快满一岁的时候，我们要给你剪头发，你却怎么都不配合。当时我抱着你，你父亲捧着你的头，奶奶负责逗你开心，爷爷拿剪刀。你哭嚷着挣扎起来，四个大人都拿你没办法……”母亲刚开讲，我就拉下脸打断她：“这个事，您已经说过好多次啦，我早就听腻了。”

母亲顿了一下，止住了声音，不再讲下去。我不以为意地拿起手机，查找附近的理发店。

过了好一会儿，我抬起头，看见对面的母亲怔怔地看着窗外。窗外灯火通明，母亲却神情落寞，俨然像一个失落的孩子。

一时间，儿时的记忆扑面而来。那时，我的嘴巴闲不住，见到什么都好奇，然后抓着母亲问个不停，母亲不管多忙碌，都会随时回应我，从没让我失望过。

那时，母亲话不多，每天忙里忙外地操持着我们这个家。而我只要遇到了新鲜的事，就会第一时间跑过去告诉她，“我刚刚看到了好大的一架飞机。”“我摘了好多好漂亮的花。”“我抓到了一只蜻蜓啦”……

每当这时，母亲不管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手中的活儿然后蹲下来，把耳朵凑到我跟前，听我慢慢讲完每一句话，并笑着一一回应。得到回应的我，才心满意足地笑着跑开了。

突如其来的回忆，像给我扇了一个耳光，我对母亲的耐心，竟没当初母亲对我的万分之一。

我细细端详起了眼前的母亲，不知何时，她的双鬓染满霜雪，皱纹爬满了她原本白净的脸庞。原来，母亲已经这么老了，我能陪伴着母亲的时间，也已经进入倒计时。

她现在需要我，就像小时候的我需要她那样。她曾经那么用心地陪伴我长大，如今却如此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顿时，我的心，止不住地抽痛。

于是我接住刚才的话题，问她：“后来呢？”听到这句话，母亲的目光落回我身上，眼里又聚起了光，接着说：“后来你的头发剪了一半……我们最终只得放弃。”说完她笑了，笑得那么灿烂。时间仿佛又回到我小时候，母亲还是年轻的样子。

关于我的往事，在母亲的回忆中，擦拭了一遍又一遍。往后的时光里，我也愿如她养我长大一般，陪她慢慢变老，留下更多属于我和她的珍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