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忠富

莫言2012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后，围绕其获奖的讨论也聚讼纷纭，至今不绝。中国文学海外传播研究专家季进认为，在海外，相比于莫言作品独特的审美价值，他的背景、立场和地位明显受到更多的关注。这样的审视对于莫言来说，显然是对其巨大的文学成就的盲视。季进指出，究其原因，可能有两方面：一是对于由官方主导的文学推广运作中文学性和透明性的质疑，使得争议的焦点聚焦于非文学的领域；二是海外评论家或读者对于中国当代文学的陌生以及解读方式的匮乏，使得外部研究成为自然而然的切入点。

季进强调莫言之获“诺奖”，受惠于以英译本和瑞典文译本为代表的海外译本的质量和影响力，更可以确定的是，莫言获奖最直接的结果，就是更多当代中国文学译本的刊行和衍生，以及更多从未了解中国文学概念的外国读者的加入，而这一阅读过程又将极大地丰富莫言作品以及中国当代文学在世界文学中互文和想象的空间，从而于传播中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这才是莫言获奖之于中国当代文学最重要的意义。其实，翻译就是文学的摆渡，摆渡并无定向，它只是不断地唤起问题，让我们或面对他人，或直面自己，或理解历史，或迎接挑战，凡此种种，形塑了文学的伟大或渺小、幽暗或光明。

近年来，季进着力于中国当代文学的海外传播研究，及时译介品评海外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的最新成果，扮演着文学传播与文学交流的角色。其代表性著作有《钱钟书与现代西学》等，主编有“海外中国现代文学研究译丛”等。季进最新出版的《文学的摆渡》借由作者的海外访学经历和治学经验，围绕中国现当代文学海外传播而展开，涉及中国文学史的重写、文本的翻译与传播，以及跨文明的文学对话等论题。

这些文章或学术或八卦，或严肃或轻松，或考证或阐释，或纪实或抒情……在运动和流变中看待中国文学海外传播的大问题，找寻“世界中”的中国现当代文学。

本书分为四辑。第一辑写夏志清、夏济安的人生际遇和治学理念；第二辑写书，论及《沈从文传》《史诗时代的抒情声音》《哈佛新编中国现代文学史》等新型现代中国文学史书写；第三辑是综论，以海外的“《解密》热”现象、阿来《尘埃落定》的英译与传播等为例，论述“作为世界文学的中国文学”，呈现中国文学“走出去”的复杂性和多维度；第四辑写人，论及宇文所安、李欧梵等海外汉学教授，是对海外学术大家的简单素描。

本书堪称一次有趣的文学探索和文本旅行，勾勒出了无限弥散与增益的海外汉学空间。

季进强将自己的体验、省察和知识分子情怀融入这些学术散文之中，因而更富于启示，更能动人心弦。季进告诫我们，在讨论中国文学的海外传播时，强调阅读和接受的重要性并不意味着简单迎合外语读者的阅读兴趣，或单纯追求再语境化的成功。相反，翻译文学应该有能力提供一个文学的、文化的、思想的反思和对话的空间，从而将海外的中国当代文学阅读引向深处，使中国当代文学成为海外读者世界文学认知中的重要面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