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亚伟

每至岁末年初，生活之舟短暂靠岸，我都忍不住回首身后的风景。这样的时刻，我的脑海中总会跳出一个词：似水流年。

人到中年，我更能理解“似水流年”这个词所表达的况味。看似简单的四个字，里面有种种难以言说的滋味杂糅在一起，欲说还休，于是便用这最简单的四个字来表达最复杂的感受。它所传达的情绪是伤感、失落、怅然、惘然，让人的心“咕咚”一声沉入了水底。关键是那“咕咚”的声响，突然下坠，让你无法防备，想抓住什么但却什么都抓不住。一种仓促感和虚无感，让你感觉好像突然就失去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呢？说不清，道不明。

记得年初的时候，我们都默默许愿，希望这一年平安顺遂，再有点小成绩锦上添花。这一年中，一些人过得艰辛波折，一些人过得顺风顺水。不过，即使顺畅的生活，到了岁末收尾的时候，人都难免有种失落感。

我觉得这是时光赐予我们的一个矛盾而复杂的命题，面对岁月老去的惶惑是中年人必然要面对的。我们在似水流年中摆渡，想驾驭自己的生命之舟，却总是被时光的河流带往岁月深处。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渐老。失落感的产生，不仅是我们的原因，更是因为时光本身固有的特性。时光易逝，人生易老。

古人把似水流年的感受表达得太形象、太真切了，不经意影响了我们的感觉。“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我们何尝不是一叶飘在时光之上的小舟，从流飘荡，被冲到了一段航程的彼岸。“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有的时候真觉得流光如箭，“嗖”地远去，把人抛下了，所以我总有追赶时光的愿望。我想追着时间跑，如同夸父逐日一般，追上了就可以与时光同在，永远留在最美的时光里。

可是，我永远也追不上时光的脚步。朱自清的文章《匆匆》中说：“太阳他有脚啊，轻轻悄悄地挪移。”这样的一幕我每天都会看到。我的卧室向阳，阳光每天如约照进来，从床头移到床尾。阳光的脚就是时光的脚，不动声色，蹑手蹑脚，却在我一不留神的时候逃逝如飞。记得林清玄的一篇文章叫《和时间赛跑》，他说，明天还会有新的太阳，但永远不会有今天的太阳了。是啊，阳光每天都会更新。

今天的河流，早已不是昨天的河流了。流水淙淙，时光匆匆，似水流年。

岁月老去，有一种东西可以永恒——那就是似水流年里沉淀下来的东西。

王小波说：“似水流年是一个人所有的一切，只有这个东西，才真正归你所有。”我想，那些时光滤净后沉淀下来的东西才是我们的。当我们回望昨天时，会发现很多经历和故事沉淀下来了。同时沉淀下来的，还有淡然的态度，优雅的气韵，达观的智慧。那些被岁月的流水冲刷过依旧熠熠生辉的记忆，才是我们要留住的。

历尽千帆，愿有岁月可回首。当你回首似水流年时，耸立的青山、繁茂的高树、似锦的鲜花、悠然的白云，一样样风景从眼前掠过。你心中满足而欣慰，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