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胜杰

杨晓敏主编的《小小说名家精品文库》收录了《星星之城》（津子围）、《小人儿书店》（聂鑫森）、《乡里乡亲》（赵新）、《都市沙漠》（范子平）、《老街故事》（刘建超）、《蒲河之约》（佟继萍）六部作品集。这六部作品集互为观照，组合出一处集乡村、城市、老街、河流等千姿百态的文化景区。在这处文化景区中，蒲河从真实的地理坐标成为文学景观。

蒲河是浑河右岸主要支流，发源于铁岭县横道河子乡想儿山，从东北流向西南。如果人们把浑河称为沈阳的“母亲河”，那么蒲河则可以被称为沈阳的“女儿河”。出生在蒲水镇的锡伯族作家佟继萍在蒲河的滋养下长大，她将蒲河岸边发生的人和事演绎成一篇篇温暖动人的故事，同时也建构了自己的文学故乡与精神家园。

以景写情，彰显地方色彩

“地方色彩”是乡土小说中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许多作家笔下都有自己特定的地方，这些地方大多是作者的故乡或者曾长期生活过的地方，比如沈从文的湘西，鲁迅的绍兴，汪曾祺、刘绍棠的大运河畔等。

《蒲河之约》（佟继萍，沈阳出版社，2022年出版）所收录的小小说几乎都围绕着作者自己的家乡蒲水镇来写，将故事发生的场域设置在了自己所熟悉的家乡，并悉心勾勒着蒲河的地理位置、历史发展的脉络以及风土人情。风土人情的描写尤为重要，它可以间接地反映一个地区民众的生活状态，也可以侧面地烘托出一个地区人民的善恶美丑，正如汪曾祺所说的那样：“‘人情’和‘风土’原是紧密关联的。

写一点风俗画，对增加作品的生活气息、乡土气息，是有帮助的。”为了更为深入地展现蒲河的风土人情，作者在作品中进行了大量的风情画描绘，描写了许多自古就传承下来的乡间风俗和故事，表达对美的事物执着地追求和对家乡真挚的热爱。

“蒲河之上水草丛生，荷花茂盛”，那是永安桥上王公子和婉儿的琴瑟和鸣（《一朵荷花叫婉儿》）；锡伯族民宿博物馆长满紫藤，“窗外紫藤摇曳”，圆了紫藤格格的返乡梦（《紫藤格格》）；“蒲河岸边盛开的马兰花”，那是缉毒警马哥牺牲前给马嫂留下的爱情记忆（《马兰花》）；锡伯族博物馆里的陶罐，那是佟念蒲为报牧羊人一碗羊汤和一家性命的恩情（《一对陶罐》）……风土人情是人们在生活中世代传承、相沿成习的生活模式，是一个社会群体在语言、行为和心理上的集体习惯。风土人情的描绘对于作者竭力建构的蒲河世界来说是最具特色的，作者是以审美的眼光关照着家乡的一草一木，满怀着浪漫诗情赞美着家乡优美的风光。

互文叙事，构建蒲河世界

小小说故事容量有限，但作者可以用有限的容量叙述宏观的蒲河世界，这不仅是单个作品的谋篇布局，而且是为构建蒲河世界进行的宏观布局，所使用的方法是故事的互文叙事。比如，作者通过《蒲河之约》和《马兰花》两篇作品完成了马哥、马嫂和马宏强故事的讲述。蒲河本是一条贫瘠的小河，因为有了马哥给马嫂种下的马兰花而充满了希望。马哥出事后，马嫂面对一岁的儿子与年迈的婆婆，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马嫂成为小镇的“贞节牌”，始终被小镇人称赞着。二十一年过去了，儿子去南方上了大学，退休后的马嫂犹如孤灯一盏，沉重的光环让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流言蜚语的折磨让她有了投蒲河自杀的冲动。马宏强的出现与搭救让她重燃生活的希望，从此两人互相取暖，共度余生。

这是《蒲河之约》中马嫂和马宏强的故事，作者在这个故事的讲述中设置了很多留白，比如马哥出了什么事，马嫂头顶上的光环是什么，这些必要的情节交代出现在《马兰花》一文中，这个故事是《蒲河之约》故事的前奏——马哥和马嫂的故事。马哥与马嫂新婚燕尔，马哥就回了部队，两人借着蒲河边盛开的马兰花诉说相思。转眼到了可以探亲的日子，但正值部队抗洪抢险，马哥所负责的区域有一伙毒犯逃窜，情急之下马哥以己换人，最后毒贩被捕获，但马哥牺牲。马哥的牺牲让马嫂被迫成为烈属，光环加身。

还有《关一刀》和《于是乎》，两篇小说勾勒出中街的特色。通过互文的两个文本串联起一个完整故事的互文叙事策略在《蒲河之约》中的运用有很多处，作者独具匠心地运用互文叙事，构建自己文学中的蒲河家园。

普通小人物的家国情怀

《蒲河之约》讲述发生在东北蒲河地域的故事，作者极力叙写着蒲河世界的亲情、爱情，朋友之间、邻里之间的友爱之情等，赞颂着家乡蒲河人的豁达、纯朴和善良。佟继萍笔下的小人物多是下岗或退休职工，特别关注的是一类曾经在工作岗位上叱咤风云，但退休后无所适从的退休群体，比如，《雕虫》中的岳老、《笼中鸟》中的朱老等，这一退休群体的精神状态经常被忽视，作者主要运用诗意书写的策略，在归返民间、自然、艺术中彻悟人生的真谛，樊老成为“民间画骡子大师”，岳老的蚊子画，朱老因《笼中鸟》而名声大噪，但阳台外却是空鸟笼……

还有一类退休人员更值得关注，《保安老魏》中的保安老魏是个光棍，认识园区百分之八十的住户，园区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得到过他的帮助，当所有人都认为他兢兢业业工作是为糊口时，其实老魏每月有五千多元的退休金。最让人震惊的是，老魏死时，抬棺的是八个年轻警察。原来老魏退休前是铁路警察，二十多年前爱人和孩子车祸去世后，他资助了八个贫困山区的孩子，现在这八个孩子都是警察学院的学生。作者以叙写小人物彰显大格局，在泪与笑中诠释普通小人物的人生大义。

从人类的精神发展史上看，一些有代表性的作家及其文学作品，常常成为一种文化事实，被视为某一地区、某一民族特有的精神文化标志物。作家佟继萍在《蒲河之约》里所建构的蒲河世界，以其特有的艺术个性概括了某一历史时期某一地区的精神文化风貌，体现出这一时期这一地域社会发展的精神走向和社会心理趋向，表现出鲜明的民族个性和地域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