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祝诚

镇江是吴文化的发源地，自然也是吴地美食文化的创造地。但是，历史上数次北人南迁，大量移民涌入，必然带来北方饮食文化。故像镇江人如此喜爱面食的，苏南地区绝无仅有；而镇江人又不像苏锡常人口味偏甜。可见，镇江人的饮食具有南北交流、交汇、交融的独特风味。

镇江千年烟火气，在元曲里有着逼真的写照。

先看主食：太保黄精足当饭。国人主食，以稻麦粱黍菽五谷为主。镇江亦然。《至顺镇江志》卷四土产·谷类，记载有“稻、黄粟、麦、豆、麻”可证。可是自古以来，人们发现“药食同源”，有些治病的药材就成了果腹的食材。这在茅山一带所见多有。如张可久【越调】小桃红·山中就写道：“一方明月杏花坛，剑气霞光烂。回首蓬莱自长叹，佩秋兰，黄精已够山中饭。劳心又懒，干名不惯，归伴野云闲。”此曲写道家饮食，黄精足以当饭，表现了不慕荣华、融入自然的生活理念。其实当地百姓也常食用“黄精”。《至顺镇江志》卷四便记载：“黄精出茅山。九蒸九暴，服之驻颜。陶隐居云：‘为仙经所贵，根、叶、花、实，皆可饵服。’”它不仅有“仙人余粮”之昵称，还有“太保黄精”之雅号。传说唐玄宗曾患重病，御医束手无策。恰巧茅山道士进献黄精，玄宗服后霍然而愈。于是欣然赐黄精以“太保”官衔。这是唯一有官衔的中药材。《本经逢原》说：“黄精宽中益气，使五脏调和，肌肉充盛，骨髓坚强，皆是补阴之功。”

茅山中药材有756种，可供食用的还有葛根、茯苓、芡实、地黄、菖蒲、何首乌、麦门冬等，因此我们真要用“黄精＋”来表示其多。从镇江全域看，像东乡的烂面烧饼、茅山的乌饭、丹阳的大麦粥，也是极富镇江风味的主食。可谓米面兼顾，咸甜适度。风味亲民，食材广谱。

次看副食：有毒河豚变美馔。镇江江河交汇，周遭山围，食物链完整丰美。水中游的，山里藏的，陆地跑的，天上飞的，应有尽有。这些美食频现元曲中。如张可久【南吕】金字经·绿环亭上：“水冷溪鱼贵，酒香霜蟹肥，环绿亭深掩翠微。梅，落花浮玉杯。山翁醉，笑随明月归。”便写出了烹鱼食蟹、醉酒环绿亭的“山翁 ”形象。

当下倡导大食物观，镇江先民早就探索了。请看乔吉【中吕】满庭芳·渔父词：“湖平棹稳，桃花泛暖，柳絮吹春。蒌蒿香脆芦芽嫩，烂煮河豚。闲日月熬了些酒樽，恶风波飞不上丝纶。芳村近，田原隐隐，疑是避秦人。”乔吉描绘了一处桃花源式的春日湖上生活场景。它可与苏轼的题画诗《惠崇春江晚景》媲美。苏诗写出了“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的景色，生动地揭示了节令的物候特征。乔吉化用苏诗，更突出了蒌蒿的“香脆”和芦芽的“嫩”，尤其是“烂煮河豚”四字，更是道出了对烹饪有毒河豚的得心应手。此时河豚已烂，想必食指大动，只等尽情享用了。如今，镇江扬中已有“中国河豚岛”的美誉，人们正在擦亮这张美食金字招牌，吸引着八方食神老饕。

末看酒水：京清美酒中泠水。无酒不成席。《至顺镇江志》卷四·饮食·酒条引《舆地志》说：“京口出酒，号曰‘京清’，埒于曲阿。”并分类指出：“若锦波、清心、坐啸、介寿、燕凯、百礼、共军、爱山，是以‘堂’得名；若京口、还京、秦潭、浮玉、第一江山、是以‘地’得名；若真珠、中泠、不老，是以‘泉’得名。”历数16种美酒，足见酿酒盛况。故镇江元曲中，虽不说篇篇有酒，也可说往往有酒了。或曰“酒圣诗豪”“酒瓮诗瓢”或曰“一壶天地小，销不尽千古诗豪”。难怪清代北京的镇江会馆竟称为“百花会馆”了。

但若论品茶用水，镇江“天下第一泉”就更有名声。冯子振【正宫】鹦鹉曲·陆羽风流就写道：“儿啼漂向波心住，舍得陆羽唤谁父？杜司空席上从容，点出茶瓯花雨。【幺】散蓬莱两腋清风，未便玉川仙去。待中泠一滴分时，看满注黄金鼎处。”陆羽是茶圣，他也要用“中泠”泉水“点出茶瓯花雨”，可见镇江“中泠”泉确实是首屈一指了。

窃以为，镇江美食有得天独厚的四大优势：一是有丰富独特的食材资源；二是有远近众多的慕名食客；三是有渊源出处而又独具菜品的烹饪谱系；四是有不断创新的美食如“三怪”及其美食故事。镇江美食，大有可为，享用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