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祝诚

无名氏

【天仙子】从今后，识破野狐涎。红粉无情，灾星不现。村酒酽野花浓，再不粘拈。当时话儿无应验，好事天悭。

【尾】料应也不得为姻眷。有了神前咒怨，为甚脚儿稀，尺紧得阳台路儿远？

平生遭遇劫难，省悟因人而异：有人绝地反击；有人服软认输。双渐何去何从？“从今后，识破野狐涎。”“野狐涎”，喻指甜言蜜语。如元·睢景臣【大石调】六国朝·收心套：“魔女魂香，野狐涎甜。”“识破”，谓其看透。原来“红粉无情”，但愿她“灾星不现”。决绝之情，溢于言表。你看，她们有如“村酒酽”，很有诱惑力；又如“野花浓”，很有吸引力，但他“再不粘拈”。真是昔日一往情深，今朝一拒永诀。这嘲讽已够辛辣。但作者再加调侃，说他连盟誓也不认账了：“当时话儿无应验，好事天悭。”“当时话儿”，指当年的海誓山盟。这些“话儿”不外两方面：一是海枯石烂永不变心；二是谁若变心天诛地灭。貌似坚如磐石，但如今倒盼它“无应验”了。理由呢？竟然是“好事天悭”！仿佛因为天赐“好事”从来就很吝啬。这里对于双渐，既有绵里藏针的讥弹，又有热辣无情的嘲讽。

双渐从此就不恋红粉了吗？恐亦未必。且看他如何自解：“料应也不得为姻眷。” 原来这段情，他早说过：“时间相敬爱，端的怎团圆？”如今更觉“不得为姻眷”，那迟离不如早散。“料应”，就勾勒出他再三斟酌、盘算后果的神情。“有了神前咒怨，为甚脚儿稀，尺紧得阳台路儿远？”这是蒙后省略的自解话，用了壮胆的反诘句式。“神前咒怨”，亦即“神前”盟誓，因其包含惩戒性的“咒怨”。他的逻辑是，早就“有了神前咒怨”，但如今既已“脚儿稀”，离“阳台路儿远”了，可我仍平安无事。可见这些“咒怨”并不灵，我也就不怕天谴了。“尺紧得”，亦作“赤紧的”，意为“真个”。如王实甫《西厢记》一本二折【哨遍】曲：“赤紧的情沾了肺腑，意惹了肝肠。”“阳台”，出自战国楚宋玉《高唐赋》。谓楚怀王与巫山神女幽会之地，是在“阳台之下”。

统观全套，有人会问：他为什么写此而不写热闹的“争夺”呢？笔者以为，鉴于作者可能是关汉卿，我们不妨以此与关氏代表作《不伏老》套作一比较：从题材来看，它们同样都是写的“浪子风流”，但是却写出了两种截然相反的人格形象。《不伏老》写出了一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和“锦阵花营都帅头”，而此套中的双渐恰好是他的对照人物。前者是大视野、大气魄、大胆识，“至死也风流”的正面赞颂；后者则是小界面、小心思、小家气，“参破脱空禅”的反面观照。一个汪洋恣肆，浩浩汤汤；一个冷嘲热讽，幽默发噱。如此说来，可证此套确有可能为关氏所作。